凌晨1点钟，一条短信告诉我，我应该生日快乐。

 

  我终于还是被你提醒了，在这个百味杂陈的凌晨，我28岁了。一条两年那么长的河流经静流过两个那么迥异的城市，我们在河畔曾经掂着脚互相守望，风雨如晦，我微微张开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你低下头，转身而去。

 

 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吧？转过灰暗的街角，看见你站在那里，亭亭玉立，一笑倾城。我以为你在那里等我，却只是擦肩而过。回头一望，两鬓平添些许风尘。那一瞬间烧尽了残存的青春，好灿烂。从此相忘于人间，冷暖自知。某些深夜或者凌晨，凭栏或者临渊，偷偷想着那从身边悄悄溜走的人儿，只是沉默。

 

  生日快乐。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。我们无比真心地送给对方这句谎言，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忘记还是为了证明没有忘记呢？为了忘记或者不忘记，做一些愚蠢的事情，就像在我们的那幅风情画里面添加一些欲盖弥彰的颜色，让它渐渐随着岁月成为一张废纸，成为我们老了之后的谈资。我宁愿永远沉默地藏起那个瞬间，就像你那时藏起你的眼泪。

 

 

  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，如露亦如电。人生若只如初见，又怎会有这许多无用的文字？

  晚上北京下起了大雨。我的手机响了一下，却又不响了，我看着那个号码，走到了阳台上，拨了过去。

 

  电话响了5声，忽然沉默，只有轻轻的呼吸声，我熟悉的呼吸声。我张了张嘴，却连名字也没法呼喊出来。

 

  雨继续下着，我却失去了开口的欲望。我听着她的呼吸，好像听着千言万语。

 

  电话里面忽然响起了歌声。我知道她的床头，有一台小音响。

 

  若不是因为 爱着你  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？

 

  北京深夜的天空，大雨倾盆而下。从世纪坛医院的顶楼高处往下看，可以看到有一个人握着电话在阳台上一言不发。他眼睛仿佛看着很遥远的地方，表情宁静然而眼神疯狂。深蓝的夜空背后，他知道有一个姑娘也是如他一般的模样，那终究成为一场云烟的温柔和这不会说话的爱情，在深夜烧尽他的心。

 

 

  五月快要来了，今年的夏天，会有什么样的故事等着他呢？

 

  在他18岁的时候，他渴望生命多彩多姿，那时候他眼睛明亮，皮肤光滑，身体健壮，思维敏捷然而却有一些羞怯。他常常幻想会有一些奇遇，比如刻骨铭心的爱情，倏忽来去的悲喜，风刀霜剑的折磨，万人空巷的光荣。然而那时候岁月温柔地抚摸着他，他左冲右突却只见云淡风清，空山影碧，全无一处让他着力之处。

 

  人渐渐的长大了，岁月也渐渐地变得无情起来。当一个少年终于形神合一地拥有他所曾经神往的那种沧桑，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已经过去，温暖已经不再，爱情不值一提，这个世界和他的较量已经开始，正在进行着。他身陷于名利欲望的丛林，那山顶，似乎有理想的光芒。

 

  这较量远未分出胜负。许多时候，这句话带给他力量。他有时也会想起他18岁时的那些愿望，它们究竟是实现了呢，还是依然在风中飘荡?老实说他自己也并不知道。他知道的事情，并不是很多，其中有一件，就是他知道，终有一天，他会在那山顶，看着森林与海洋，也许热泪盈眶，也许白发苍苍。

 

 

  从官园桥到军事博物馆，要经过阜成门，金融街，长安街。深夜的北京显得安静从容，橘黄色的灯火在呼呼作响的风声中不动声色，安详地俯视着一个理想主义者在一路狂奔。

 

 有多少这样的时刻，千百种生活的可能在时空里纵横交错。这年轻人的每次选择，都将通向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。那么多扇门在他面前虚掩着，而他的理想在其中一扇门后，悄无声息。这个捉迷藏的游戏消耗了他许多年的时间，有时候让他欣喜若狂，有时候让他暴跳如雷，有时候他只是站在时间的荒原上，冷冷地面对命运的嘲弄。无论如何，这个游戏一直在继续，其跌宕起伏，曲径通幽，心灰意冷，绝处逢生之处，他欲说还休，欲说还休。

 

 有多少这样的时刻，许多人和事情毫无预兆一齐涌上心头。生活在每个或急或缓的转弯处，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，为他记下了许多或是隐约或是深刻的痕迹。而这些记号如同航标，在这样一个有风的夜里为他闪耀着温暖的光芒。这样一段旅程用去了他生命的已经度过的全部时间，有时候他感觉春风得意，有时候他感觉惶恐不安，有时候温柔无限，有时候寂寞如刀。有时候他只是静静在看着许多人离开，许多人到来。这段旅程还没有到尽头，其中百转千回，低首凝眉，怅然若失，黯然神伤之处，他明白，却将永远不提。

 

 有多少这样的时刻呢。有多少这样的时刻，他能这样和这个世界这样赤诚相对，有多少这样的时刻，他能飞到自己的上空，和命运一起端详自己。有多少这样的时刻，这个城市能给他多少这样的时刻，让这风，这云，这灯火，这沉默的空气，让他静静地思考着这些令人疯狂的问题，却那么地云淡风清呢。

  什么能让我安宁下来

  也许是爱 也许是失去爱

  在夜晚朝西的阳台

  不说话 等到天色泛白

 

  什么能让我停留下来

  是快乐  还是谁的悲哀

  从不同的温暖里离开

  那从指尖流过的光阴 那么快

 

  你愿意和我交换过往的时光吗

  如果我愿意承受你的悲伤

  或者让你靠在我的肩膀

  别说话 就像两个孩子一样

  等待天黑 或者等待天亮

  有那么一个姑娘，这姑娘漂亮，骄傲，聪明，野心勃勃，追逐她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，走哪儿都有那么一帮人围着她傻笑。

 

  有一天她宴罢归来，独自开车飞驰于深夜的四环路。轰隆一声，撞上了隔离柱，安全气囊弹出保住了她的命。可是脸上留下了深深的一条沟壑，容貌全毁。

 

  此后她龟缩于一间房子，隐姓埋名，默默地过完了一生。

 

  一个非常无聊的故事。对吗。那么，我重新把这个故事说一遍。

 

  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姑娘，她们漂亮，骄傲，聪明，野心勃勃。也当然，毫无例外地会有许许多多的男人在追逐着她，走哪儿都有一帮人围着她傻笑，这里面有你，也有我。

 

  在她们那美丽的生命中，谁是和她一起飞驰的那辆车？谁是她撞上的那隔离柱？谁是她的安全气囊？谁是她龟缩的那所房子？谁是她脸上那永不消失的沟壑？

 

  也许我们这些围着她傻笑的男人，早就有了自己的角色。也许这些聪明美丽的女孩子，从未想到，她们必将毫无遗漏地遇见这些时刻。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发生在这世界的许多地方，可是所有的爱情故事其实都如出一辙。我们守候在人生的许多路口，貌似四通八达，其实等待着你的，只有一个可能。我们做过许多选择，然而那头顶的神明，早已经洞悉了你最后无非是站在一个窗口，想着过去，有时候感叹，有时候沉默。

 

 

许多年过去啦

 

我在自己的头顶

 

轻声叹息

 

这声音只有我能听见

 

所以我装作毫不在意

 

花儿也要开啦

 

我正在土地里描述秋天

 

哦 那秋天 真美丽 

 

停下来和我一起等着它吧

 

和我一起

 

 这样  我又多了点儿勇气

 

那转瞬即逝的芬芳是你的吗

 

那无动于衷的岁月是我的

 

那平淡无奇的故事是谁的呀

 

 快来 把它的结局改一改

 

好让我们能够相信奇迹

 

  2005年的12月已经过了一半，这一年，马上就要过去了。眼看着剩下的半个月之内，我既不可能中彩票也不可能有艳遇，生活中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发生大的变故的可能。所以，该是写年度总结报告的时候了。

 

  2005这一年，是漫长的一年。当我坐在这12月木樨地的这个窗口回想起1月北师大南门的那个马兰拉面馆时，竟然觉得恍若隔世，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。这一年，许多纷至沓来的事情让我的眼睛始终紧张注视着前面，观察是否会有什么事情发生，因此也来不及回味经过身边的事情。在这种粗糙而紧凑的生活中，不久之前的事情很快就变得仿佛十分久远。那些从身边溜走的人，也已经似乎面目不清。

 

  在这漫长的一年里面，我想说的最多的还是关于理想。理想到底是什么呢？在这一年中，我考虑得最多的问题是，我怎么才能挣钱，怎么才能博出位，怎么在这个城市生根发芽。但这不是理想，真的，挣钱，出名是我很喜欢的事情但这真的不是我的理想。就好像一件东西它有它的价格和价值一样，价格它不是价值。我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，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，它们二者之间也许紧密联系着，也许有时候看起来毫无关系，但是没有关系，兄弟们，生活也许能逼着你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，但是它永远不能逼着你去忘记你所坚信的东西。

 

 我身边的理想主义者们从很早以前开始到现在渐渐变得面目全非。2005年我见了很多故人，我们曾经一起唱歌弹琴，做过许多无用但是纯洁美丽的事情。而重逢的时刻，许多人许多事让我感觉从前已经冰消瓦解。许多人似乎都承认了生活和世界的滑稽，只不过区别在于态度上而已，有的人是默默忍受者生活对他的嘲弄，有的却欢欣鼓舞地加入了这场表演，十分卖力。还有一些变成了愤世嫉俗却内心虚无的犬儒主义者，这时代的巨轮轧过，几乎每个人都已经变形。

 

 让我感到高兴和激动的，是这巨轮轧过2005年的时候，它深深的印记下还有一些和我一样的幸存者，还有一些理想主义者。是的，我是个理想主义者，承认这一点在这个年头需要一些勇气，我有这样的勇气。

 

 

 

 

写情书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。

 

你我也都曾遭遇过这样的时刻：有人对你说，我爱你，我希望和你在一起。那时候也许月亮照着阳台，也许轻风吹过肩头，也许他的眼睛如星星一般闪亮，也许你的鼻子微微发酸，良辰美景，一切都很完美。然而这样的时刻，毕竟只是一个时刻，在岁月如同锉刀一般无情将这一切涂抹得面目全非之时，我们有时会想起这些时刻，也许会有眼泪，也许独自沉默。当时过境迁，这一切也将慢慢平息，那些刻骨铭心的时刻，渐渐变得面目模糊，直到彻底忘记，

 

然而情书，为那些眼泪或是欢笑留下了证据和注脚。无论什么时候，当你翻开几页发黄的纸片，一些声音、面孔和气味都将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，将多年以后面无表情的我们渐渐冲刷得柔软而脆弱，重新在某个无风的下午，坐在窗户前，手中几页纸片，心里万般滋味。假使那时候我们没能在一起，亲爱的，那将是一件多么让人难过的事。

 

所以写情书，应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。幸福是双面的，既能让我们满心欢欣，也能让我们鲜血淋漓，情书像一个小偷，把现在的这些时刻悄悄藏到了我们一无所知的未来的某个时刻，那时候当我们重新打开它的时候，命运将在我们头顶沉默地看着我们站在它脚下，承受那时光留下的一切。如果那是悲伤，亲爱的，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是否能承受，

 

而我却还是开始做这件危险的事情，我正在给你写一封情书。这封情书，只能说明一件事，那就是我爱你，它甚至不能说明，我有多爱你。爱是那么离谱的一件事，让人不管经历了多少茫然和心酸，总是会重新不顾危险地重新对它投怀送抱。但是，许多平淡无奇的黑夜和白昼，若不是爱情做下了标记，也许健忘的我们会毫不可惜地将它忘记，空留下多年之后一些空洞的叹息。

 

这封情书，从现在，你看到它的第一眼开始，将静静在这里等待着一个时刻。那时候，我们将重新翻开它，岁月将在一霎那越过这时候在我耳边响起的歌，和这时候你窗外吹过的风，轻声念出我们年轻时候心里面的事。那时候，上帝将在云端注视着我们，无论我们的脸上，是微笑，或是眼泪。

 

我是一个穷小伙子，今年二十六岁。住在北京的护城河边一间租来的小屋子里面。我的窗户朝北，门朝南，往北可以看到重峦叠嶂的高楼大厦，往南可以看到暗流汹涌的护城河。

我的理想是做一个导演，我的工作是电视编导。我是湖北人，我来这里已经一年。

    
没有多少人认识我。在楼道里面，只有开电梯的大妈知道我姓什么，还有楼下卖豆浆的山东大爷，知道我爱喝冰豆浆不加糖。单位的同事倒是都能叫出我的名字，但是他们没有一个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，有没有女朋友。


这里没有多少人认识我，也许也没有多少人有兴趣认识我。但是，我一定会成名的。在我成名之前，我要写下这片文字，这文字仿佛就是一个契约，将冷冷注视着我一路狂奔。


我为什么一定想成名呢？我为什么一定会成名呢？


现在，我是个无名小卒，因此我深刻了解到这种生活的痛楚。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是无名小卒，但是被人忽略的痛苦并非他们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，这取决于一个人的自我认识。而我自认绝非平庸之辈，这种自我认识和现状的错位让我常常感觉到四周空气中无声的嘲笑。也许并没有人嘲笑我，但是这并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，我得到的尊重不足以满足我的虚荣。


那我为什么一定会成名呢？许多和我一样的年轻人，都会在不断抱怨中愤愤不平地老去，变成谢顶、拿着菜篮子骑自行车买菜的中年人。并非他们没有聪明才智，只是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，许多人在浪费他们的才华和机会，把大量的时间用在抱怨和炫耀上。世界是不公平的，没错。但是也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。然而只要你冷静地摈弃心中的愤懑，仔细观察在你面前的道路，专心地做一些你热爱做的事情，同时也专心做一些也许你不屑的事情。当你遇到让你沉默的事情，你应该呼喊，当你遇到让你忘形的事情，你必须沉默。


下面要说的是机遇问题。常常有人说时也命也，机遇这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。这话没错，但是人不可能一辈子一次机会也没有。许多不为人知的时刻，它们就好像轻风一样掠过身边。哀叹时运不济的人，只是因为他没有为此做好准备。每个人都有一片森林，这森林里面穿梭着五花八门的猎物，你须悄然潜行，全神贯注，苦练箭术，方可一击成功。



我曾经是个愤青，我曾经喜欢装酷，我曾经愤愤不平，我曾经无所事事。我曾经虚掷大把光阴，我也曾经眼看着机会擦肩而过。在过去的日子里，我亲身经历了我上面所描述的种种。幸好，在这一切过去之后，我还只有二十六。